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辟雍碑造型鉴赏(二)

作者: 发布时间:2020-05-28 浏览次数:9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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辟雍碑造型鉴赏(二)

 

胡树青(偃师人,中国古都学会理事)

 

辟雍碑出土于上世纪前期,由于该碑在地下埋藏了千余年,所以,其雕刻、文字都如初新。其碑额和碑版以及碑阴文字全为隶体,这远比甲骨文好认,所以出土初年已有多家发表了著录。近年来,关于辟雍碑的报道,专著多了,但其所作,实在是良莠参半,且大多偏重于对该碑的出土经过的报道,偏重对辟雍的历史地位、功用等的考证。笔者则对辟雍碑的形制(尤其是对以“六龙御天”理念为意象的碑首造型)深感兴趣。对于碑文,笔者也有话题,但此次不拟涉及。所聊也属对古文化普及,对于那些以旁征博采为良风的专业学者,也不会没有裨益。

 

取象坤德厚载的碑座

 然而,仔细观看,辟雍碑跟林林总总的中原古碑相比,又有许多独特的地方,这里先说碑座。

笔者比对了大量的中原古碑,发现碑座形制不外乎两种:一是大致为长方形的碑座;一是凿成龟形的碑座。

做为以永久性的辨阴阳,正方位,拟或歌功颂德为主要目的的石碑,立碑者无不希望所立之碑能流传久远。如果只从建筑力学考虑,把碑座作成长方形最省事。

但是,立碑者还要传递更多信息,还要宣扬文化,还要讲求艺术。于是,便有了“异制”的碑座——“龟趺”(龟形碑座)。

为什么要把碑座做成龟形?一般认为,龟的力气大,善于负重;“龟趺”寄寓了人们希冀该碑永久存世的初衷,这有一定的道理。

但是,笔者还认为,把碑座作成龟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,应该是源于中国古代的主流之学(被儒家、道家共同尊奉之学)——“道学”所秉持的信仰崇拜理念的产物。“道学”认为,乾为阳,象天,天主动,取象圆,古人有称天为“圆清”;坤为阴,法地,“厚德载物”,无所不载,主静,取象“方”,所以地有“四方”,又称地作“方浊“。

古代以“四灵”配“四方”,即“左(东)苍龙,右(西)白虎,前(南)朱雀,后(北)玄武”。“四灵”之中,龟尤其神。《史记•龟策传》列述了8种龟的名字:“一曰北斗龟,二曰南辰龟,三曰五行龟,四曰八风龟,五曰二十八宿龟,六曰日月龟,七曰九州龟,八曰玉龟。”除了“玉龟”外,其他7种龟的名字都跟天文地理八方九州等方位有关。

中国古代理论以南方为天,号称“天南地北”;看现在的地图,“上北下南”是法则;在中国古代,“上南下北”是规矩。所以中国人把用来指示南北方向的仪器叫“司南”,叫“指南针”。这应该缘于“四灵”格局中的“玄武”(即乌龟),“玄武”居于北方,龟头常朝南方;作为“龟趺”的龟,应该有“辨方正位”指示方向的寓意。
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龟是颇具神秘色彩的灵物,堪称中国历史文化的化石的甲骨文,为什么都(殷商的卜辞绝大多数)写在龟甲上,不仅仅是在龟甲上写(刻)着方便,更是因为人们认定龟有灵性,能帮人“决疑”。人们怎么会(或者说凭什么会)认定龟有灵性呢?当然,这个问题还至今还没有人能作出令人可信的答案。但是,笔者认为,乌龟力大,乌龟长寿,乌龟很长时间不进食却对生命无妨,这都是值得人们琢磨的神秘之处。但笔者认为,乌龟能指向这一点是今人所鲜知的特点。

从大量的出土遗址看,古代帝王的都城、宫殿、墓葬、天地神坛等,都几乎无例外地严格讲究坐落方向,“负阴抱阳”“向明而治”,坐北向南。所以我们认为“识日景,正方位”是碑的最原始最基本因而也是最古老最传统的功能,把碑座作成龟形跟这有关。

但作为皇家碑表的辟雍碑,其碑座却并不是“龟趺”,而是大致呈长方形的碑座。这又是为什么呢?辟雍碑的碑座形制应该比通常的“龟趺”更富有古意,更有来历,更有古文化意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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辟雍碑的碑座虽说大致是长方形,但上部四面收杀(见上图),跟后世盛行的被称为“盝顶”的墓志盖很相似——墓志盖应取法于此。这种碑座在汉碑中也较常见,比如鲜于璜碑、孔褒碑……都是上部四面收杀。辟雍碑差不多是同时期的碑刻,其形制也承载了汉代余緖。

640 (1).jpg 

 有人以为上述种造型是“覆斗形”陵台的基本形制;有人则以为这是宫殿的造型。笔者更认同于后者。

上部的四面收杀,应该是“四阿”(宫殿四面房坡)的取象。碑座四周雕凿又酷似楹柱、枋拱等建筑构件,每面是“三间四柱”檐廊,整体上,面宽三间、进深三间,隐三三见九之数,蕴“天下九州”,王者“居中建极”的寓意。然而在这里,碑座只是碑座,“居中建极”的“极”就是矗立在上面的碑身、碑首;

由此观之,辟雍碑碑座阐发古意,把“坤德厚载”意涵发挥到了极致。

如日中天的题额刻辞

 领略了辟雍碑以“法地”为寓意的碑座,再来欣赏该碑以“象天”为理念的碑首。

遍观历代名碑,早期的所谓“创制”碑首,以上部中央有“穿”(圆孔)为基本形制,这“穿”便是“日”的象征。后来,碑首没有了“穿”,取而代之的是在“穿”的位置上安排了一个“碑额”,“碑额”之外通常雕刻日华(有的还刻月华)等图案,这是“穿”的演变,但取象天日之意未变。

从观瞻角度讲,碑额是最引人瞩目的地方,而这里的题刻是全碑的点睛之笔——“关键词”。

 640 (2).jpg

 辟雍碑的碑额更独特:绝大多数碑额上的文字,或单行,或数行;行与行的字数都相等,列与列的字数均一致,整体版面排列为矩形。而辟雍碑碑额上的文字则参差不齐(见右图)。

对于这种“异制”,近人大多不甚理解。有外国学者以为,碑额上的4行文字,每行各自对应着碑文的一个段落,是4个小标题:“大晋龙兴”,对应碑文的第一段,介绍西晋王朝的兴起;“皇帝三临辟雍”,对应碑文的第二段,晋武帝三次莅临辟雍;“皇太子又再莅之”,对应碑文的第三段;“盛德隆熙之颂”对应着碑文的第四段,也即四字格的韵文——“颂”的本身。这乍看起来似乎有理,其实太过牵强了,与碑刻本意并不符合。

辟雍碑碑额文字之所以做成参差错落,这主要是受制于古代“崇圣”的要求。古代,在诸如祭文、碑文、奏章以及科考试卷等“制式”文字中,行文中一旦遇到诸如玉皇、神灵、天子、圣人之类的称谓,都必须在行文格式上有所显示,表示敬意,“提行”就是表示敬意最常用的方法。所谓“提行”,就是在行文中一旦遇到了上述之类的字样,不管行文是否到了一行的末尾,就要另起一行,甚至还要向上提一个或两个字。辟雍碑的碑文中就几处使用了“提行”,碑额上的文字编排也由提行决定。

 640.jpg

按汉语语法分析,“大晋龙兴”并非独立文辞,它直接修饰“皇帝”。“龙兴皇帝”特指开国皇帝,这是“三临辟雍”的主语;两行应连读为“大晋龙兴皇帝∕三临辟雍”。可是由于“提行”的要求,“皇帝”不能屈居于“兴”字的下面,而要另起一行,并且比第一行要高出一个字。

同理“皇太子又再莅之”也因“提行”需要,跟第二行平齐。

“盛德隆熙之颂”是以“颂”为中心词的偏正式短语。然而,这个短语不只指这段四字格韵文,它更是整个碑额文字的中心语。古人常以赋、记、铭、颂这种“样式”对碑刻文字进行分类,认为韵文的“铭”或“颂”是文章的核心、是主体,而打头的散文则是居于次要地位的“序”。事实上,“铭”、“颂”之前的“序”,所占的字数、篇幅往往成数倍超过后面的“铭”、“颂”的字数;从内容上看,韵文形式的“颂”或者“铭”大多是对序文的重复;序文的载述比韵文的更完整。然而,古人依然以“某某颂”,“某某铭”做全文的标题;“盛德隆熙之颂”其实就是全篇碑文的标题,并不只是照应结尾处的韵文部分。

辟雍碑的碑额刻辞布局是精心安排的,四行第一个字的中间高两边底,犹如人的头与两肩,正和碑额半圆(穹窿形)配套,既显示了中央为“主”、两翼相辅的仪制,也使得长至20余字的碑额刻辞重点突出,主次分明,赫然,燦然,如日中天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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